尊严的热血与担当,胸中久违地涌起一股热流。
这才是真正的修士风范!不依附,不怨艾,凭手中之力,搏心中之道,还要照亮后来者的路!
对比之下,自己之前的惶恐、逃避、甚至那些隐秘的、对他人情感的小小期待与失落,显得如此……渺小和无力。
“师姐……”游婉声音有些哽咽,是感动,也是自惭。
墨翎笑了笑,拍了拍她的肩膀,力道不轻,却带着鼓励:“别这副样子。我看得出,你心性坚韧,悟性极高,你那特殊的能力更是潜力无穷。你缺的,或许正是这份为自己、为同道去争、去闯的锐气与格局。”
她站起身,指着前方在风中摇曳、发出金铁交鸣般声响的铁骨竹林:“你看这些铁骨竹,生于贫瘠岩缝,迎风而立,宁折不弯。它们的共鸣,不是柔软地随风附和,而是以自身刚硬的频率,与风、与岩、与天地碰撞出独有的锵然之音!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之鸣!”
“今日,我不教你新的动作。”墨翎转身,面对游婉,神情严肃,“我要你坐在这里,看着这片竹林,听着这风声竹音,用你的心去感受,用你的能力去聆听。然后告诉我,你听到了什么?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修士?你想发出什么样的声音?”
说完,她不再言语,走到一旁,盘膝坐下,闭目调息,将这片空间完全留给了游婉。
游婉怔怔地看着眼前那片在风中傲然挺立、发出阵阵铿锵之音的墨绿竹林,耳边回响着墨翎掷地有声的话语,脑海中浮现出净尘禅师那深不可测的悲悯眼神,箫云是冰冷面具下的裂痕,乐擎痛苦扭曲中的执念,还有自己掌心蛇卵那纯粹的依赖……
种种思绪,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,激烈荡漾。
她缓缓闭上眼,不再强迫自己敛息。也不再刻意运转听微。只是将心神彻底放空,融入这片天地。
风声掠过竹梢,是苍劲的呼啸;竹杆相互撞击摩擦,是金石般的铿锵;竹叶沙沙作响,是绵延的低语;更深处,铁竹根系牢牢抓住岩石,汲取着贫瘠土壤中微薄的养分,那是一种沉默而顽强的生命力脉动……
起初,是杂乱无章的声音。
渐渐地,在她的感知中,这些声音开始分离、重组。风声的轨迹,竹音的频率,大地脉动的节奏……它们并非各行其是,而是在这片小小的山坡上,形成了一种独特而稳定的能量场域。铁骨竹以自身的刚硬,定义了这个场域的基调——不屈、坚韧、存在。
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修士?
在这个危险的、令人不安的世界,成为什么样的修士?
她不想再做惊弓之鸟,不想再做随波逐流的浮萍,不想再做他人棋盘上任人拿捏的棋子。
她想如这铁骨竹,立于天地,自有其声。她想拥有足够的力量,保护自己想保护的,理清自己该理清的,走自己想走的路,探索这个世界,或许……找到归途?
她想发出的声音,不是依附于任何人的寂静或喧嚣,而是属于游婉自己的、清晰、坚定、不屈的鸣响。
这个念头如同破晓的光,瞬间照彻她迷茫的心海。
也就在她明心见性、念头通达的这一刻,识海深处,那枚被净尘禅师种下的密令最外围,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佛光闪烁了一下,仿佛与她的觉悟产生了某种遥远的共鸣。而一直静静待在她怀中贴身处的蛇卵,也传来一阵欢欣鼓舞的脉动,仿佛在为她喝彩。
游婉睁开眼。
眸中之前的惶惑、疲惫、郁结消散了大半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清明与初生的锐意。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,危机四伏,但她的心,已然不同。
墨翎似有所感,也睁眼看来。看到游婉眼中的变化,她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畅快而赞赏的笑容。
“很好。”她起身,走到游婉面前,“看来,你已初步听懂了这片竹林的语言。那么,我们开始吧。今日,我教你第一式——铁骨铮鸣!”
“此式无关攻防,只求以形引意,以意撼心。让你自身的灵力频率,与那份不屈坚韧的天地之意初步共鸣,从而淬炼筋骨,稳固神魂,让你的声音,从内而外,真正开始变得……有力!”
阳光下,墨翎的身影挺拔如竹。
游婉没有动。
远处的山峦静静矗立,岿然不动。
传统小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