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是一艘约60英尺长的拖网渔船,左舵下方那一片看上去还算结实的金属船体凹进去一大块,船体侧方用褪色的黑漆歪歪扭扭地写着它的名字——“rotten tk”,字母“r”的位置如今已被密密麻麻的藤壶覆盖,几乎难以分辨。
破破烂烂的船壳上,到处覆盖着沥青浇上去的补丁,每一处补丁大小不一,表面亦是凹凸不平,如同长在船体上的疮疤一般,令人感到触目惊心。
再往船上看去,在那断裂桅杆的正下方,靠近甲板的位置绑着小半幅灰白的鲸鱼骨架,白棘留心观察过,在这码头一带有好几艘船上都带着这种鲸鱼骨,似乎是用来代表走私船的标志。
空气中挥之不去的味道更盛,现下已经到了早晨8点,清晨那股始终萦绕着的寒凉气息,已经逐渐被闷热的空气打散,那艘货船上的味道更盛,离得近了些,便觉鼻腔里被一股浓烈的气味填满。
白棘勉自压下从胃里翻涌上来的不适感,面上波澜不惊,稳稳地踏上了破败獠牙号的甲板。
好几道疾风蓦地扫过她的眼前,不待白棘看清,几个身形魁梧的人便出现在甲板上,将三人团团包围。几乎是同时,白棘便感觉后脑勺被一个冰凉的东西顶着,不用转头便能够猜出,恐怕是枪口。
她只微微蹙眉,身形不动,双手朝上抬起做出投降的姿势,同时故意让行动显得迟缓了许多,趔趄着好不容易站稳身形,以便掩藏自己真实的身手。
随即她直冲着底舱的方向喊话:“麦考伊!我手上有你需要的好货,不过得和你……谈谈条件!”
后脑勺的冰凉丝毫未退,那些守卫仿佛根本听不进她的话,只听身旁爆发出一阵哄笑,随即便是带着浓重英式口音轻蔑回答:“好货?盐狗麦考伊什么好货没见过?回去带着老朋友再来,不然麦考伊怎么知道,你究竟是不是条子!”
这人口中所说的老朋友,想来怕是这盐狗做的买卖实在是见不得光,所以找到这里的人就必须要经人介绍,有了担保知道来路才能进行谈判,否则来个不明不白的人,不小心把自己折了进去,对这位头目来说自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。
但这次行动时间总共不过24小时,能够放在这黑市的时间最多不超过5小时,如今已经只剩不到4小时,她们没有时间,也没有机会再找什么路子来为自己的身份做担保。
这种情况三人早有预料,能从一个逃兵做到黑市头目的位置,麦考伊绝不会是什么省油的灯,他不可能让随便什么人都进他的老本营,这便是第一道需要解决的关卡。
白棘不慌不忙重新站定,冷笑地紧紧盯着刚才说话的人,表情不卑不亢,口中一字一顿又再次强调:
“哼,老朋友?我的老朋友告诉我说,麦考伊最近腿疼!不如还是让他亲自来看看,我手上的,可不是那些到处都能找到的黄货!”
这句话刻意提高了音量,确保底舱的人能够听得一清二楚,特意点出麦考伊腿伤的事,又强调手上并非黄金、珠宝这些常见的货物。
说完这句,白棘再懒得与眼前这些小喽啰争辩,只暗自戒备着,等着底舱那个人的反应。
果不其然,未待甲板上那群人再次开口,从底仓的方向,便传来一阵令人极不舒服的声音:
“你们这帮杂碎,还不放他们进来!我倒想看看,她手上到底拿着什么货,是我盐狗麦考伊找不到的!”
进入底舱便能看出,破败獠牙号已经有些年头了,整个底舱约20平米,天花板上零零落落挂着熏鱼,变形的船体使得整个地面有些倾斜,墙壁上贴满泛黄的地图和报纸,白炽灯的光线将舱里那腐朽的味道照得一览无遗。
船舱靠后有一个简陋的位置,由几个大小不一的货箱堆在一起,上面胡乱摆放着兽皮,一个瘦小的男性正坐在那货箱堆成的座位上,脸上带着警惕的神情,自上而下打量着进入船舱的几个人。
那男子体型绝不算高大,表情却透着一股狠戾,他朝着白棘略一呲牙,只见那上方牙齿的位置,几颗金牙便显露出来,在白炽灯光线照耀下反着光。
想来眼前这个人,便是那臭名昭著的盐狗麦考伊。
白棘脸上并无惧色,神色如常上前几步,走得离麦考伊更近了些,这才抬头直视着他,等待着对方的反应。
麦考伊见她的样子,反倒是有些诧异,他不再打量白棘三人,只朝她嘿嘿一笑,便摇头晃脑地指了指不远处桌上那个敞口木箱。
“老规矩,亮货。”
这是想看看来者的诚意,同时也便于麦考伊根据拿出来的货物,去估算来者带来东西的价值,好判断究竟该用什么态度去对待来者。
即是如此,这时亮出来的东西就需要有所考量,既不能太过敷衍,让对方误以为自己带的东西没有价值而干脆断了这场交易,又不能在一开始就把最要紧的东西拿出来。
稍权衡一番,白棘随即自腰间取出一柄钛合金小刀,在手中把玩一番,让那麦考伊看得清楚些,随即便将那刀扔进旁边的木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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